半夏小說

第12章 夢中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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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夢中情人

明霆雖然在會上無差別掃射了一番,但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後仔細琢磨,并沒有什麽勝利快感,反倒是越想越憋悶。

長大後的自己到底過的什麽日子啊?難道天天就是被這群人欺負?自己雖然輸出一番,可問題終究沒有得到解決。

該死的啞巴系統依舊沒有出現,明霆只能靠自己來簡單捋清楚現在的情況。

首先可以明确的是,如果車隊沒有完成董事會的目标任務,後果并不是車隊停止運營,RFM縮減開支這麽簡單,而是自己跟着一起掃地出門。

任務遠比自己當初想象的要複雜艱巨得多。

明霆打開電腦裏的資料,再度研究起銳鋒的管理結構和業務情況,結合方才開會的實戰經驗,做出一系列總結。

他把幾個名字列出來,率先在孫玉寧的名字上畫了大大的叉號,确定此人是那幾個老頭擺在臺面上的吉祥物,屁用沒有,不足為懼。

接着,他在徐東林和李振山為首的董事會成員名字前面标記了重點。特別是這兩個老頭,當初都是跟着鄭銳鋒董事長打江山的骨乾,如今各自牟利實屬唏噓。他們是孫玉寧背後的操控者,是自己需要直面的對手。

然而對方盤踞公司許久,不知有多少複雜利益關系在其中,自己一張白紙,打打嘴炮倒是無所謂,真要做事情,還是得多多觀察。

他在邊緣處寫下了鄭銳鋒的名字,列了很多疑點。

能夠确定的是,鄭銳鋒賞識自己,他們是一派的。可是為什麽自己擁有這麽大的權利,甚至還進入了董事會,卻沒能成為公司真正的領導者,而是在RFM待着?只是因為鄭銳鋒離世太突然來不及交代?自己就不争不搶嗎?

最後,明霆在吳雪容的名字後面畫了問號。

游龍集團身為銳鋒最大的股東卻放任董事長職位空缺這麽久,到底真是懶得管,還是另有所圖?吳雪容在會議上隔岸觀火,最後輕飄飄将明霆與董事會之間的戰争升級,這到底是何居心?

是敵是友,明霆分不清楚。

他的筆尖在紙上反複畫着問號,列完一系列重點之後突然感嘆,還好劉初陽之前壓着自己猛猛灌輸公司管理方面的知識,加上自己亂七八糟的電影小說看得多,知識學得雜,要不然以他現有的閱歷,還真理不清楚利害關系。

就連這幾手劃重點能力,都是周夢勳逼着他記筆記練出來的。

明霆下意識地把周夢勳的名字也寫了出來,緊接着着急忙慌胡亂劃掉,紙都摩破了。

明霆打住,決定把最大功勞安排在自己頭上,要不是自己聰明機智靈活善變,常年跟老師家長街邊混混警察叔叔對線練就了超強心理素質,其他人再怎麽努力也白費功夫。

剛剛在董事會一頓噴人的風姿豪情,怎麽說比不上諸葛亮怒罵王朗呢?不過他也知曉自己是胡攪蠻纏打對方一個措手不及,要真是按照對方的節奏走,他會輸得很慘。

這一場不算贏,明霆心情低落,饑餓感忽然湧現,看看時間已是中午,目光再挪到桌上的飯盒。他趴在桌上,目光和飯盒平視,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着,哼哼唧唧一陣,最終決定把飯盒送進微波爐。

“叮”得一聲,香氣已經彌漫在辦公室裏。明霆好奇地打開蓋子,裏面竟然是他最喜歡吃的紅燒肉。試探性地夾了一塊放在嘴裏,方才那郁悶的心情一掃而空!

周夢勳這傻逼……

明霆想不出什麽合适的評語評價周夢勳,一會兒功夫飯菜席卷一空,果然心情不好就是因為餓的。

吃飽了有力氣乾活,方才一戰徹底讓明霆對“事業”有了具象的認知,也對工作目标有了前進的動力。他讓劉初陽把整理好的全部資料交給他,他要仔細看仔細搞。劉初陽震驚之餘十分感動,老板終于乾人事了。

明霆不太習慣看電子文檔,把那些資料全都打印出來,偌大的辦公桌上好幾摞,他埋首其中,邊看邊寫筆記。奈何他的學習習慣十分不好,看一小會兒就心猿意馬。要是讀書考試還能給自己的走思找理由,現在是一點空間都沒有。

他不單單要為了此時此刻的自己,更要為了那個原本的自己。要是自己哪天突然又回去了,三十歲的那個回來一瞅全是莫名其妙的爛攤子,那不是兩眼一黑?

他不能做這麽沒有責任心的男人,他得扛事兒。

而且他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完不成“任務”,以發生在自己身上的玄幻經歷來講,會不會觸發什麽游戲失敗的懲罰機制。

萬一小命不保了怎麽辦?

不過這些都不是明霆發憤圖強的關鍵,他只是單純得受不了這麽大委屈,想想一直熱愛并且投入全部心血經營的賽車事業被徹底終結,而自己也要被壞人欺負離開奮鬥多年的公司崗位,無法完成鄭總的遺志,這将是怎樣毀滅性的打擊!

他相信三十歲的自己也一定在努力守護着這些寶貴的東西,所以他不單單要想辦法贏,還要掃除那些該死的毒瘤,徹徹底底地登上大位,控制公司才行!

可自己才十七歲,真的做得到嗎?

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才能體現老子的英明神武足智多謀!老子從來不知道“輸”字怎麽寫!

明霆立刻給自己拴上狗繩,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決心,乾勁十足地想辦法,找出路。

之前了解公司業務都沒走過腦子,現在再看就跟期末考試前預習新書一個效果。看着看着,他腦子閃過各種鬼念頭,手上的筆沒有停止過轉動。

他抽出來一份人事檔案,照片上是個中年女性,名叫陳瞳,看上去嚴肅乾練,往下一拉,履歷厚得吓人。一個曾在國外長期擔任著名廠商賽事總監的奇女子怎麽就跑到他這兒來了?明霆有點難以理解。

不過上次去看比賽怎麽沒見到她?明霆打算下次抓着李凱旋問問。

老實工作了一天的明霆下班時就餓得肚子咕咕叫,還好老張送他回家。

車駛進車庫裏,明霆跟老張說完“拜拜”之後又補了一句“明天不用來接”。老張以為明霆又要翹班,明霆只好解釋:“不是不是,我是說以後也都不用來接我了,本來就想跟你說這事兒來着。”

“哦……啊?”老張這才反應過來,“你不上班了?”

“上啊,當然上!”明霆說,“不上班誰養我?”

“那是……我不用上班了?”老張艱難地說出另外一個答案。

明霆脆生生地說:“對!”

老張,人到中年,慘遭裁員。雖然說人從三十五歲就開始走下坡路,可老張始終沒有想過這一天會來得這麽快,甚至沒有任何準備。他站在車邊有點不知所措,想朝明霆再确定一下:“真的嗎?”

“真的啊。”明霆很确定。

“……好,我明天去找人事。”老張嘆氣,“明總,跟着你工作這麽多年,我實在想不到哪裏做得不好你要開除我,不過沒事,就這樣吧……”

“啊?”明霆疑惑,“開除你?我為什麽要開除你?”

老張也疑惑:“不是你讓我不用來了麽?”

“嗨!”明霆拍腦門,“我是想自己開車上下班!不是開除你!是我沒說清楚,聊岔了聊岔了!”

老張更是疑惑:“你自己開車?那、那……”眼前這臺S680怎麽辦?明霆自己開?誰開S680誰不像司機?

“我車庫裏這麽多車,不開太浪費了。”明霆躍躍欲試,拍拍車頂,“這臺車你扔公司或者誰有事出門你接送一下都行,或者平時自己代步開,實在無聊就開着去跑豪華網約車賺點外快,拉個婚慶活兒也夠用。”

“這不太好吧?”老板上下班自力更生,司機自己開S680天天逛街?老張難以想象。

“沒什麽不好的,無論多貴的車都是要開的。車嘛,不在路上跑,它自己也會不開心的。”明霆的想法很單純,怎麽想就怎麽說,全然不考慮這種想法是否在大人的世界裏合理。老張聽後佩服得五體投地,深感明霆的思想境界就是不一樣,已經達到了人車合一的地步。

明霆送別老張之後上了樓,推門聞到一股飯香,他跑去廚房,見周夢勳低頭切菜,旁邊支着平板看比賽。

很割裂的畫面。

周夢勳在油煙機、爐火和比賽聲浪的嘈雜中察覺到門口有人,擡眼看見明霆,笑着問:“回來了?洗個手準備吃飯吧。”

明霆站在廚房門口沒有動彈,傻愣愣地望着周夢勳。

這一幕真的很割裂——它是時常會出現在明霆幻想中的畫面,但裏面的人絕非周夢勳。

其實他也根本不知道應該放一個怎樣的人在裏面,一個從小沒爹,後來又被媽抛棄,一直靠社會福利長大的小孩,對“家”的概念是虛無的。他會聽到其他同學抱怨食堂的飯不如媽媽做的好吃,讨論爸爸帶自己周末去看球賽,抑或是在無數小說電影裏看到合家歡的場面,這就是他全部的靈感來源。

偶爾躺在河堤上看着天空發呆時,他會想,如果他有房子,組建了家庭,有了家人……那會是什麽樣子呢?

現在他有了豪宅豪車,有了成功的事業,別人說他依舊單身,他起初覺得還挺好,再一細想,不知道哪裏出了問題。

難道他沒有喜歡過別人,或者被別人喜歡過嗎?

他覺得自己應該找一個頭發長長的,個子小小的女孩兒,兩個人談戀愛時,他可以開摩托車載她去街上兜風,手拉手在河堤上漫步,一起數天上的星星。以後組建家庭,他可以打很多份工來養活妻子和孩子,他會保護他們,不會讓他們受一丁點委屈。

很多男孩描繪伴侶,潛意識裏都源自于母親的形象,他連自己的媽媽的樣子都記不太清楚了,但是他必須要有一個具象的畫面,一個明确的設定,否則他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現在那些夢幻般的物質條件他都擁有了,可他還是沒有家。

一直到這一刻,廚房裏的噪音,空氣中飄着的香味,周夢勳和他說的話——可是,為什麽他媽的是周夢勳?

就周夢勳那身量,那鐵臂,誰保護誰?那一拳都能把自己的頭打進牆裏!

明霆無力地靠在門框上,努力構造了十幾年的夢都碎了。

“想什麽呢?”周夢勳端着盤子經過明霆身邊,“吃飯了。”

“……哦。”

周夢勳做了兩菜一湯,花樣不多但色香味俱全,還都是明霆喜歡吃的。明霆快速地扒了一碗飯,坐他對面的周夢勳則有一個單獨的盤子,裏面是切好的雞胸肉和一個帶皮蒸土豆。

看着很樸素,狗都不願意吃。

“你真不餓麽?”明霆好奇地問。

周夢勳說:“習慣了。”

明霆繼續問:“靠什麽堅持?”

“冠軍。”周夢勳答,“更多的世界冠軍。”

這個詞明霆很熟悉,他看過那麽多熱血體育漫畫,每個主角都叫喊着要登頂,仿佛為此付出一切都是值得的,他看時身臨其境亦能感受到那股沖動。然而那些付出都只是側面的刻畫,劈開瀑布修煉成絕世武功只需要幾個分鏡格子就能做到,這跟周夢勳遍布渾身的傷痕以及數十年如一日的苦修比起來,都顯得太輕易了。

明霆也有中二夢想,這樣自虐一樣日子讓他天天過,他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堅持下來,于是像是求得心理安慰一樣地反複問周夢勳:“你從來沒想過停下來嗎?”

“你讓我怎麽停下來?”周夢勳的态度有所轉變,他看着明霆,眼底藏着難以言說的苦澀。這些冠軍對他來說到底是怎樣的意義,他拼了命也要繼續跑下去的理由,明霆還需要來問他嗎?

如果他停下來了,他就會離明霆越來越遠。

周夢勳嘆了口氣,眼睛一轉,換回了輕松的口吻:“要是有人一年給你幾百上千萬歐元讓你乾一件事,恰巧又是你十分擅長的事,你有停下來的理由嗎?”

凝重的氣氛立刻被打破,明霆大失所望:“膚淺。”他低頭磨磨唧唧扒了兩口飯,随口說:“可是我沒給你那麽多錢。別說歐元了,人民幣都沒那麽多。”

“因為我願意。”周夢勳笑道,“好嗎?”

“不好!”明霆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之前提心吊膽的時候和周夢勳相安無事,現在怎麽自己還把這事兒翻出來問?他的破防只在一瞬間,臉漲得通紅。人在尴尬的時候會顯得特別忙碌,就像他這樣着急忙慌地吃飯。

周夢勳提醒:“別吃太快,又該胃疼了。”

明霆只覺自己行在獨木橋上,前有狼後有虎,怎麽都難受,乾脆破罐子破摔問出了自己一直以來的疑問。

“你說你喜歡我。”明霆沉聲,“什麽時候喜歡我?為什麽喜歡我?你覺得我哪兒好?”

此話一出,明霆想抽自己倆嘴巴,怎麽問得這麽惡心?

但他好歹是問出來了。




半夏小說,快樂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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